第一章 深夜BUG凌晨两点十七分,林栖迟第十七次运行了那个程序。屏幕上弹出一行红色的报错信息,和之前十六次一模一样。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钟,然后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把脸埋进了键盘里。“你到底要我怎样?”键盘发出了抗议的嗒嗒声,像是在说“关我什么事”。林栖迟抬起头,把额前的碎发撩到耳后,露出一张因为熬夜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她今年二十四岁,在一家不算大也不算小的互联网公司做后端开发,入职两年,加班时长累计可以绕地球一圈——当然这是夸张,但她的黑眼圈不是夸张。今天的BUG尤其离谱。一个本该在测试环境跑得好好的接口,上了预发布环境就罢工,没有任何日志,没有任何报错,就像被人掐住了喉咙,无声无息地死掉了。她从晚上九点排查到现在,改了十七个版本,没有一个能跑通。“林栖迟,你是废物吗?”她对自己说。“你不是废物。”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栖迟猛地回头,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公司深夜的开放式办公区空旷而安静,只有她头顶的一盏灯还亮着,在周围投下一个惨白的光圈。而在这个光圈的边缘,站着一个男人。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没有拉起来,露出一头略长的黑发,有些凌乱地垂在额前。他的五官很深,眉骨高而窄,鼻梁挺拔,嘴唇的线条干净利落,整个人像是一幅用炭笔勾勒的素描,轮廓分明但色调偏冷。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在昏暗的灯光下几乎看不出颜色,只有瞳孔深处有一点微弱的光,像是冬天夜晚最后熄灭的那颗星。林栖迟不认识他。“你是谁?”她问,手已经摸到了桌上的一本《代码大全》,准备随时当板砖用。“我在十七楼上班。”男人说,“产品部。”“产品部?”林栖迟的警惕心下降了一点,但困惑上升了十倍,“产品部的人来技术部干嘛?你们不是应该在楼上喝咖啡想需求吗?”男人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我来找你。”“找我?为什么?”“因为你的代码。”林栖迟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屏幕,上面还挂着那行红色的报错信息。她赶紧把屏幕关了,转过身来。“你看到了?”“看到了。”男人走过来,在她旁边的工位坐下,“你卡在预发布环境的问题,我帮你看看。”林栖迟瞪大了眼睛:“你是产品经理,你懂代码?”“我写代码的时候你可能还在高考。”“……你多大?”“二十八。”“那你二十二就写代码了?”林栖迟算了算,“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男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伸手按亮了她的屏幕,扫了一眼报错信息,然后说了一句让她血压飙升的话。“你第十七版的代码逻辑是对的,但有个配置文件的路径写错了。”“不可能,我检查了所有路径——”男人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打开了那个配置文件,光标停在第三行。林栖迟凑过去一看,瞳孔骤然收缩。她写的是:config.load(“./config/production.yaml”)而他改成了:config.load(“./config/preproduction.yaml”)“预发布环境和生产环境用的配置文件不一样,你的代码里写死了路径,环境变量没生效。”男人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解释为什么一加一等于二。林栖迟盯着那个改过的配置文件,沉默了整整十秒钟。“所以,我花了五个小时,十七个版本,就是因为这个?”“因为一个字母。”男人纠正。“preproduction比production多了三个字母!”“但你错的是路径,不是字母数。”林栖迟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她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把面前的显示器吃掉,这样她就不用面对这个残酷的事实了。“谢谢。”她咬着牙说,“你叫什么名字?”“沈砚辞。”“沈砚辞。”林栖迟重复了一遍,总觉得这个名字在哪里听过,但脑子因为熬夜已经变成了一锅粥,怎么也想不起来,“你是哪个产品线的?”“不重要。”沈砚辞站起来,拉了拉卫衣的帽子,“代码能跑了就行。”他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林栖迟。”“嗯?”“你写代码的习惯不太好。变量命名太随意,注释太少,异常处理太粗糙。”他的语气依然是那种不带感情的陈述,“但你解决问题的思路是对的,只是在细节上容易钻牛角尖。多休息,脑子清醒了再写。”林栖迟张了张嘴,想说“你谁啊你凭什么评价我的代码”,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你怎么知道我容易钻牛角尖?”沈砚辞看了她一眼。“因为你改了十七个版本,每一版都换了一种思路,但没有一版回到最初的问题去检查最基本的配置。这是典型的钻牛角尖——你觉得问题一定很复杂,所以一直在往复杂的方向找,反而忽略了最简单的可能性。”林栖迟沉默了。这个人说的每一个字都对,这让她很不爽。沈砚辞没有等她反驳,拉上帽子,走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林栖迟看到他的侧脸在电梯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峻,像一座被雪覆盖的山。她转过头,看着屏幕上那个终于跑通的程序,心里的感觉很奇怪——不是如释重负,不是感激,而是一种被看穿的、无处可逃的窘迫。她打开搜索引擎,输入“沈砚辞 产品部”,结果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沈砚辞,江城大学计算机系博士毕业,曾在硅谷某顶级科技公司担任技术总监,三年前回国,加入现在的公司担任首席产品官。业内人称“疯子”——不是贬义,是因为他的产品嗅觉极其敏锐,总能提前半年到一年押中风口,做出的产品一个比一个离谱,但一个比一个成功。最重要的是,他是公司创始人之外最大的个人股东,身家至少十几个亿。林栖迟关掉了搜索页面,把脸埋进了手心里。“林栖迟,你刚才对着一个身家十几亿的产品大神说‘产品部的人来技术部干嘛’。”“林栖迟,你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