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什么生意都有人做

我最大的遗憾，是太晚学会把自己当做“我足够好”的人去对待。高中的时候，就爱幻想，也曾在日记本里密密麻麻地写过一个男生的样子——从高一军训开始就注意他，跑1500米时像一道光、讲数学题时的侧脸好看的惊人，高考前是最后一次瞥见他在阳光下伴随微卷的碎发好看的惊人的模样，我写了三本，最后毕业典礼前熬夜写了一封五千字的信，但我没有鼓起勇气塞给他。后来？没有后来。那封信大概躺在某个角落，像大多数暗恋一样无疾而终。但那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带着“不被看见”的遗憾走进大学，然后一头扎进了另一场更漫长的、更伤身体的“暗恋”------我暗恋上了“大厂”这两个字。我从大二就开始卷实习。双非、非科班，别人花大量的时间谈恋爱、打游戏，我窝在图书馆刷黑马视频，学着三维前端、图形学渲染。我以为只要我够努力，就能从小公司一步步跳进字节、腾讯、百度，就能在21岁那年坐在大厂落地窗前，被所有人认可。找暑期实习的三个多月以来，一开始投递心仪的企业，字节却直接把我的简历扔进了人才库。我妈也总说，你只是一个女孩子，那么苛责自己干什么，但是她明明年轻时跟我一样，是个女强人，我承接了她那不服输的念头，我不甘心。我疯狂海投，boss沟通3000+，每天刷小红书的急招贴，凌晨三四点还在改简历，背八股。我为了赌一把自己肯定能在一个月之内找到实习，开学后一节课没去上，全是请代课。我蹲在潮湿的出租屋里，吃着最便宜的饭，焦虑到整晚整晚失眠。唯一最匹配的百度那个岗位，是我暑期实习的最后一个窗口。一面、二面，手撕代码畅通无阻，面试官甚至笑着说“你基础不错”。我以为这次稳了。结果三面来了个后端面试官，问我有没有部署过docker、有没有做过登录系统——跟岗位JD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我没答上来。二十分钟后，流程结束。挂了。那是压死我的最后一根稻草，未通过的几个字眼，另我直接喘不上气，接着是心慌，剧烈呕吐，被送进医院，开了小一千的药。医生说你再这样下去，身体要垮。可我停不下来。我觉得只有大厂才能证明我不差，才能让我有“骨气”，高三毕业典礼不敢递情书，大学时我拼命递简历——都是因为觉得自己不够好。后来呢？后来我拿到了某大厂日常的offer，但是兴趣使然，我没有选择去大厂。我去了一个独角兽公司，做我真正热爱的引擎渲染研发。带教很好，方向很对。我终于不用再为了迎合岗位而修剪自己了。可我的身体欠下的债还没还完。胃病反反复复，有时候半夜惊醒，还是会梦到面试官一脸茫然地看着我的简历，说“你写个题吧”。我花了三个多月，用一场重病换来一个道理：优绩主义是最大的骗局。它告诉我，只要我够强，大厂就会要我。可现实是，大厂不要你，不一定是你不强——只是你的龙，不在他们要屠的范围里。而那些真正珍贵的东西——被看见、被理解、被认可——大厂给不了我的，后来一个独角兽的leader给了，一个看懂我简历的面试官用一句话就给了。至于高中那封情书，那个我暗恋了三年的男生……其实我后来想明白了。我后悔的不是没递出去，而是我花了那么多年，才学会认可自己。如果当年我能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好”，也许我会更早把信给他，不管结局怎么样都能在大一结束当年那场无疾而终的暗恋，也许我不会在求职时把自己逼到住院。不过没关系。现在我坐在工位上，做着自己特别感兴趣的业务，偶尔还是会想起那个当年没能鼓起勇气的自己。但我更想的，是对20岁那个暴瘦到八十几斤的我说一句：你已经很棒了。不用大厂的工牌，你也能发光。